每周推荐理想读者定义随笔

首页 > 教育新闻 > 教育杂谈/2019-11-27 / 加入收藏 / 阅读 [打印]

    随看随想

    阿尔维托·曼古埃尔,作家,翻译家。1948年生于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,1985年入加拿大籍。曼古埃尔的几部关于阅读的书,享誉读书界;其《阅读史》尤为著名。

    《理想的读者》“自序”写道:“我认为我们人,真要追究到极致,应该要说是‘阅读的动物’才对……我们读自己的人生和别人的人生,读亲身所在的社会和远在天边的社会,读画面和建筑物,读书封之间的一切。在我眼里,世界便是由纸页的一字一句凝聚成形的。”虔敬的阅读者曼古埃尔,无往而不读,浸淫之,涵泳之,而有妙笔生花的“理想读者”的“定义”。

    你觉得曼古埃尔的“定义”有道理吗?你觉得自己是理想读者吗?(任余)

    理想的读者,便是还没将字词在页面写成文章的作者。

    理想的读者,存在于提笔作文之前一刻。

    理想的读者,才不再现故事,而是重写故事。

    理想的读者,才不跟着故事走,而是投身故事当中。

    英国国家广播公司有一著名的童书节目,主持人的开场白固定是问这一句:“坐好了吗?那我们就开始了啰。”理想的读者,坐姿也会很理想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理想的读者,会是译者,能剖析文本,掀开体表,切进神髓,追索每一条血脉、每一条肌理,然后使之恢复生机,成为全新的有情生命。理想的读者,不会是动物标本剥制师。

    对于理想的读者来说,所有的文学手法无不似曾相识。

    对于理想的读者来说,所有的笑话都是新的。

    “必须是一个创造者,才会读得精辟。”——爱默生

    理想的读者,拥有无限的遗忘能力,也懂得从记忆库排除哲基尔博士和海德先生是同一人,于连·索雷尔将要被砍头,谋杀罗杰·艾克罗伊德的又是谁谁谁。

    理想的读者,对布雷特·伊斯顿·埃利的作品才没有兴趣。

    有的事作者只是凭直觉理解,理想的读者却知道。

    理想的读者,颠覆文本。理想的读者,不会把作者写下的字视作理当如此。

    理想的读者,是层积式读者。一本书每读一次,就为叙述新添一层记忆。

    理想的读者,无不是联想型读者,所读之书,仿佛一概出自同一位亘古长青、笔力遒健的多产作家。

    理想的读者,不可将自己的见解塞入文字。

    理想的读者合上书页之时,会觉得若是漏掉这一本书没有读,世界会更为贫乏。

    理想的读者,会有坏坏的幽默感。

    理想的读者,从来不算藏书的数量。

    理想的读者,既慷慨,又贪婪。

    理想的读者,什么都读,一本本书全像匿名之作。

    理想的读者,爱用字典。

    理想的读者,单看封面就能作出判断。

    理想的读者,读到千百年前的图书,觉得自己恍若不朽。

    保罗和弗朗西斯卡不是理想的读者,因为他们向但丁坦承,他们初吻之后,书就没再读下去了。理想的读者吻过之后,会再往下读的。一种爱,不会排斥另一种爱。

    理想的读者没读到末尾,不会知道自己是理想的读者。

    理想的读者也会有堂吉诃德的道德观,有包法利夫人的渴望,有巴斯夫人的情欲,有尤利西斯的冒险精神,有霍尔顿·考菲尔德的气魄,至少在读故事的时候如此。

    理想的读者,老路会一走再走。“一个好的、重要的读者,一个积极的、有创造力的读者,都是反复重读的读者。”纳博科夫说。

    理想的读者,是多神论者。

    理想的读者,手握一本书的重生契机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理想的读者,读书是为了寻找问题。

    天下群书,不论优劣,一概有其理想的读者。

    理想的读者读起每一本书,多少都像在读自传。

    理想的读者,没有明确的国籍。

    有的作者,有时可能要等上好几百年,才会遇到他的理想读者。威廉·布莱克就等了一百五十年,才等到诺思罗普·弗莱。

    司汤达谈理想读者:“我只为区区不过百名读者而写,为不快乐、和蔼、迷人但绝不说教、伪善的生灵而写;这样的人,我愿意讨他们欢喜,但我只认识一两位。”

    理想的读者,尝过不幸的滋味。

    理想的读者跟着岁月改变。十四岁时是聂鲁达作品《二十首情诗》的理想读者,到了三十岁就不是了。有的阅读体验会因人生经验而磨损。

    皮诺切特查禁《堂吉诃德》,因为他认为《堂吉诃德》鼓吹公民不服从,他倒是《堂吉诃德》的理想读者。

    理想的读者,一脚踏进书册,便走无止境。

    理想的读者,不仅一定愿意悬置不信,也一定愿意拥戴新的信仰。

    理想的读者,从来不想:“要是……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在书页边缘信笔涂鸦是理想读者的标志。

    理想的读者,随时愿意改宗。

    理想的读者,反复无常,面不改色。

    理想的读者,能够爱上书里的角色。

    理想的读者,不在乎时代是否错乱,记载是否属实,历史是否为真,地理是否正确。理想的读者,不是考古学家。

    理想的读者,读每一本书都会铁腕执行书中自创的规矩和法则。

    “读者有三种:一种,赏而不鉴;一种,鉴而不赏;还有一种,介于两者之间,鉴中带赏,赏中带鉴。最后一种,确实再造了艺术作品;这种读者为数不是很多。”歌德在一封给约翰·弗里德里希·罗赫里茨的信中写道。

    读《少年维特的烦恼》而自杀的读者,不是理想的读者,只是滥情的读者。理想的读者,罕见滥情。

    理想的读者,既想快快读到结尾,又盼永远不会结束。

    理想的读者,从来不会没有耐心。

    理想的读者不把类型放在心上。

    理想的读者比(或者看似比)作者聪明,理想的读者也不会拿这去和作者比较。

    每一位读者都难免会有自命为理想读者的时候。

    仅有良好的意向,未足以成为理想的读者。

    萨德侯爵说:“我只为懂我的人而写,这些人读我的作品而不会受害。”萨德侯爵此言差矣:理想的读者,始终都有受害之危。

    理想的读者,是一部长篇小说的要角。

    瓦莱里说:“文学的理想:终于晓得满纸除了‘读者’,不应填满其他。”

    理想的读者,作者遇到了绝对不吝一杯美酒在手,与之促膝长谈一夜。

    不能将理想的读者与实际的读者混为一谈。

    作者绝对不是自身著作的理想读者。

    文学所依赖的,不是理想读者,而仅仅是足够好的读者。

    (选自阿尔维托·曼古埃尔《理想的读者》,宋伟航译,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9年8月第1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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